感覺過了好久,傅老爺子終於收回目光,他蹙緊了眉,隨即又松開。
半晌,才嘆了一聲。
「她居然真的,什麼都沒和你說。」
我有些回不過神。
所以,我媽應該和我說什麼?
按耐不住好奇心,我小心詢問,本以為傅老爺子應該不會同我講,卻沒想到,他三言兩語地給我講了一件塵封多年的大瓜——
我媽曾是傅老爺子的前女友。
說是老爺子,其實,他也並不算特別老。
老爺子今年不到七十歲,年長我媽近二十歲,但是,他年輕時風流倜儻,又有錢。
我媽曾不顧年齡,與他轟轟烈烈愛過一場。
可后來,她被背叛的很慘,而且發現,對方已經結了婚。
因為傅老爺子的背叛,她至今孑然一身,終生不能生育。
所以,當年離開時,她狠狠報復了傅老爺子一把。
她不能生育,而我是怎麼來的?
我,是她從福利院裡撿來的。
這事我從小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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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這一連串的陳年大瓜驚得合不攏嘴,想說話,張了張嘴復又沉默。
該說些什麼呢?
好像說什麼都不合時宜。
正沉默時,傅羨剛巧回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輪椅停在身邊,我便莫名地多了幾分底氣。
心也安定了許多。
他偏頭看我,語氣淡淡,「怎麼不吃飯?」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便自問自答。
「不合胃口?」
說著,他抬頭看向傅老爺子,「手藝該練了。」
而我抬頭去看,對面的傅老爺子早已換回了那副和藹面孔,笑著點頭說是。
甚至,老爺子當即便撥了一通電話,讓助理給他買些廚藝類書籍,半小時內送到,他新鮮開學。
傅羨卻並不太給面子。
扔下筷子,傅羨便帶著我徑直離開了。
身后,傅老爺子絮絮叨叨地念著,說的也無非是讓傅羨多回去看他。
他說,他很孤獨。
可傅羨卻始終沒有回過頭。
27
傅羨帶我去了火鍋店。
他說,上次聽我說過想吃火鍋
蒸騰的熱氣中,我望著他出神,腦中回響著的,都是剛剛傅老爺子給我講的那些秘事。
我從沒想過,我媽與那個名震商圈的大佬傅知成,竟還有過那些傳奇往事。
正出神,視線中出現一只手。
指節修長,骨節分明。
煞是好看。
對方遞過來一碗調好的蘸料,是我喜歡的麻醬蘸碟。
傅羨看著我,微微挑眉。
「有心事?」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傅老爺子同我說的那些,我不敢隨意亂說。
傅羨卻猜到了。
他抿了一口茶,淡聲道,「他都和你說了。」
是肯定句。
我正出神,傅羨卻叫來服務生,把茶換成了酒。
他一邊倒酒,一邊抬頭看我,薄唇勾起幾分,像是在笑。
「老爺子不夠誠實,有些事肯定沒給你講。」
說著,他將酒杯遞到了我面前。
「想聽嗎?」
我接過酒杯,誠實地點點頭。
「想。」
傅羨這人能處,有秘密他真講。
接下來,我們吃了三盤肉卷,喝了五瓶啤酒,聽他完善了傅老爺子和我媽當年的那些愛恨情仇。
前面的都大致一樣。
無非是傅老爺子薄情寡性,將我媽耍得團團轉,在她滿心歡喜懷上他的孩子時,及時抽身,給了一大筆分手費。
而我媽直到這時,才知道他已有妻子。
我媽性子執拗,不肯去做手術,想要留下腹中胎兒——
可是。
傅老爺子那種性子,怎麼可能任由她留下腹中子日后作為要挾?
所以,他制造了一場意外。
讓我媽「意外」出了車禍,失去了孩子。
但意外總歸是難以控制力度的,我媽受傷很重,子宮摘除,這輩子都喪失了生育能力。
而且。
老爺子剛剛只一帶而過講了他渣我媽的事,卻對我媽究竟怎樣報復他的只字不提。
他沒說的,他兒子都替他說了。
我媽這女人,夠狠。
那次之后,她消沉了很久,整日以淚洗面,甚至幾次尋死。
自殺被救后,她似乎真的重獲新生,不再鬱鬱寡歡,相反——
她又去主動找了傅老爺子。
她不計前嫌,哭得梨花帶雨,與老爺子抵死纏綿。
我媽本就是個風情萬種的女人,不然也不會讓萬花叢中過的老爺子停留那麼久。
繞是他閱人無數,城府深厚,也淪陷在了溫柔鄉。
可是。
兩人親近時,我媽不知從哪掏出提前準備好的剪刀,做了他。
至此,風流半生的傅老爺子再也沒辦法風流了。
幸好,他的妻子還為他生了個孩子。
總算是留了個后。
只可惜,那孩子被驕縱得不像話,十七歲時下鄉貪玩,意外失足落水死了,向來流血不流淚的傅老爺子哭得幾度失聲。
再后來,老爺子收養了傅時徵,並同時開始命人滿世界地尋找傅羨——
他年輕時風流在外,留下的一個私生子。
后來,傅羨被尋到,接回了傅家。
可傅羨厭惡自己私生子的身份,不許老爺子昭告天下,只讓他說自己是他新收的養子。
人老了,當年的豪氣雲天早已消散,人前,傅老爺子仍舊威風不減當年,可人后——
老爺子尋回這棵獨苗,寶貝的不得了,傅羨說什麼,他都貼著笑臉附和。
包括當初他提出要娶我。
以傅老爺子的手段,早就能知道我的身份,卻還是拗不過自己的寶貝兒子。
婚禮上沒有出席,是因為……
傅羨不許。
28
故事講完,我心臟仍舊撲通跳個不停。
真……刺激。
我喝了一大口冰啤酒,涼意順著喉嚨向下蔓延,而我只想說一句我媽牛逼。
把那個傳聞中鐵血手腕的商圈大佬做了,真有她的。
怪不得,剛剛在桌前提起我媽,時隔幾十年,傅老爺子依舊情緒激動。
換我,我更激動。
吃飽喝足,傅羨結了賬,帶我回家。
我跟在他身后推著輪椅,想問他些什麼,最后卻還是欲言又止。
一路沉默。
回家,上樓。
我們默契地一同回了臥室。
我扶著他上床,自己則坐去了另一邊,沉默半晌后,我還是沒忍住問出了我的疑惑。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
傅羨轉頭看我,純黑色的瞳孔,深不見底。
他點頭,「是。」
「你是故意和我結婚的?」
「是。」
我咬了下唇,輕聲問道,「為了報復你爸?」
不難看出,傅羨是恨著傅知成的。
哪怕,老爺子現在拿他當成了寶貝疙瘩,放下身段百般討好。
意料之外,傅羨搖搖頭。
「不是。」
他看著我的眼,「是故意騙你協議婚姻的,但不是為了氣他。」
「那是?」
我不理解,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原因能讓傅羨故意與我協議結婚。
雖說雙腿殘疾,可憑著他那張臉與身份,主動貼上來的女生絕不在少數。
他招招手,便有無數比我美的姑娘主動迎合。
所以,為什麼偏偏是我?
傅羨低頭看我。
他給了我答案,卻又像是沒給。
他說——
「因為想要娶你,卻又怕嚇到你,所以尋了個協議婚姻的借口。」
29
我被這個答案驚到,久久回不過神。
「婚禮那天……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傅羨盯著我看了半晌,修長指節捏上眉心,無奈地嘆了一聲。
「所以,你真的從沒認出過我嗎。」
我一頭霧水。
我應該認出他什麼?
他是傅家二公子,而我就是個普通人家的孩子,還是抱養來的。
如果不是這場婚姻交易,我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雲與泥,要如何接觸呢。
傅羨朝我招招手,「過來。」
他行動不便,我便聽話地湊了過去,坐在了他身邊。
傅羨抬起的手,又輕輕落在我頭頂,揉了揉。
「司遙,我和你說過,我是傅知成年輕時的私生子。」
「那你知道我是在哪長大的嗎?」
我搖搖頭。
他一字一頓,「在福利院。」
「錦心福利院。」
我身子一僵,目光仔細描摹著傅羨的眉眼,努力地想要將面前這張臉,與記憶深處的某一人相重合。
似乎是有點像……
卻又不敢相信。
我似乎,猜到了他的身份。
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想開口,嗓子卻瞬間喑啞,發不出聲來。
傅羨落在我發梢的手,輕輕摩挲著。
他開口。
嗓音竟也有些哽咽,「看來,你還記得我。」
而我的眼淚,也瞬間落了下來。
當然記得。
那時的他,還不叫傅羨,他叫周念成。
周是他媽媽的姓氏,而成,是傅知成的成。
那時的我也不叫司遙,我出生即被拋棄,沒有姓氏,院長為我取名關欣。
我是自幼在福利院長大的野孩子,可他原本是有媽媽的,可他媽媽丟棄了他。
他被撿回福利院那年,剛好 6 歲。
記憶中的小男孩有一張好看的臉,卻格外的瘦削,臉色蒼白,明明被丟棄前是在自己親媽身邊長大,卻一副嚴重營養不良的樣子。
那時的他,脆弱,敏感,瘦弱而膽小。
那副單薄的小身板,仿佛風一吹,就會散了。
所以,作為福利院的新成員,他被一眾小孩子追著欺負,最后還是我看不過眼,在一群男孩子中救了他。
我自小就是孩子王,不過,當初為了救他,我也沒少和那群孫子們打架。
幾次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后,那群熊孩子才算被我弄怕,放棄了欺負傅羨。
然后,傅羨便成了我的小跟班。
就連我上廁所,這家伙都要蹲在門外守著。
睡覺時,他的床鋪挨著我的,一定要偷偷攥著我的手,他才能安然入睡。
他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起碼,那時的他是。
在我的悉心培養下,小跟班傅羨從一個弱不禁風的小羊羔,成功進化成了小狼崽。
他長高了些,也長了一點肉,那張尚且稚嫩的臉蛋也好看了許多。
而且。
他不知何時從那個膽小脆弱的男孩子,變成了福利院裡打架一流的硬茬子。
誰敢說我一句壞話,他便會捏著小拳頭沖過去,每次都一副要吃人的架勢。
長此以往——
我們在福利院沒人敢惹,也沒人理睬。
我有點孤獨,傅羨卻樂得清靜。
似乎,對他而言,只要每天跟我在身邊就滿足了。
可是,好景總歸不長。
有段時間,我發現傅羨似乎變了一個人,他開始精神恍惚,容易受驚,甚至開始拒絕我的碰觸。
我最初很生氣,可是后來,我無意間發現——
是院長。
那個人前溫和良善的中年女院長,竟有戀童癖。
而褪去蒼白,眉眼精致的傅羨,自然而然的成為了她的新目標。
那天晚上,傅羨從福利院逃走,臨走時,我們甚至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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